任文利
我没有见过爷爷,关于他的故事,是从父母亲以及乡邻的传说中听到的。村里的乡亲对爷爷的医术总是赞不绝口,对他的人品和医德更是表现出极大的敬仰之情。
家里珍藏着一张爷爷的照片,虽已经发黄,但五官还算清晰逼真。从我上小学时起,每当看着爷爷戴着眼镜,目光深邃的照片时,我的心里就产生许多疑问:爷爷是不是传说中的神医,他有那么神吗?
我查阅《蒲城县志》得知,爷爷是五六十年代本县的四大名医。县志载:任海珊系蒲城县医院的医生,精通医学四大经典,尤擅长温病学与针灸,曾带徒弟十余人,以其高超的医术名闻县西一带。
爷爷早年就读于富平师范,在本乡一个村小学任教,原本与行医无关,只是一个偶然的机会,本村一个富户请了一名老中医,让其教儿学医,但儿子顽皮,刚好是爷爷的学生,就让爷爷代为管教,这一管便是缘分,在和老中医相处的过程中,爷爷以其令人不可思议的记忆力和勤学好问,不知不觉中全部学到了老中医的本领。随后,他一边学习,一边实践,针灸时,常在自己身上试验,期间也经常给自家的兄弟开药看病,理论与实践相结合,没想到成就了一代名医。
刚开始时,爷爷一边教学,一边对前来求医的村民以及自己的学生看病,没想到药到病除。此后行医反而成了他的主要业务之一,求医者络绎不绝,一时名闻乡里。后来,他干脆弃教从医,经过考试和推荐,被县医院录用。他虚心求教,潜心学习,躬身实践,精益求精,对待病人一丝不苟,深得病人信赖。没出几年,他在县医院脱颖而出,成为业务骨干。
当时邻村有一户人家家境殷实,有兄弟两个,其兄患病,四方求医,得出结论都是无医可治。其弟放出话来,声称谁能医好自己兄弟,愿以家产一半相赠。于是,有人将爷爷介绍给他。病人抬来后,面如死灰、气若游丝、瘦得皮包骨头。把脉诊断后,爷爷开出一个药方,熬汤药饮后,病人安睡一晚,出了一身冷汗,第二天精神好转,静养几日后,竟然饭食如初,不久痊愈。其弟因有承诺,愿相赠家产,爷爷婉然谢绝,只说:“医生当以治病救人为己任,安能图人钱财。”
因为精湛的医术,爷爷每次回乡都有众多医者。有人拿几个鸡蛋,有人提几斤核桃、大枣、花生等,家里经常门庭若市。面对每一位病人,爷爷都极认真细致地诊断,开出药方,凡是提出付钱的,一律回绝。每回乡人谈及此事,都赞叹不已。
爷爷以其高深的中医理论,精湛的医术,良好的医德名震一时。后经考核和推荐,从县医院调入省附属医院,一边教学,一边行医。到了花甲之年,他对日语产生了极大兴趣,潜心研究日文医书,并大量翻译。有一次对学员讲课,有日本友人听讲,为爷爷高深的中医理论所折服,曾致信医院领导,邀请爷爷到日本去授课,因种种原因,可惜没有成行,实为一大憾事。
爷爷于1960年去世,虽年仅60岁,但救死扶伤,治病救人却贯穿了他的一生。爷爷的坟头上长满了野草,没有立碑,曾好几回,我们兄弟几个想给他老人家坟前立个石碑,愿望却一直没有实现。但每每看到爷爷的照片,我就不由得想起一句话“金杯银杯不如群众的口碑”,这难道不是一块更有意义的纪念碑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