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不是商场搞促销活动，我不会发现母亲最近会消瘦这么多。

　　是的，母亲的确是瘦了，从她步履缓慢上电梯的一瞬间，向下望去，母亲的脸色在人群中显得特别苍白、憔悴，疲惫不堪。

　　跟大部分老人一样，母亲退休后，她还尽自己最大的精力去照管着儿女的孩子。哥哥因为婚姻破裂，情绪低落，每天要骑摩托车到十公里外的地方上班。妈妈心疼哥哥，就让哥哥把孩子接过来，让她和父亲照管。每天，母亲除了做饭洗衣，准时接送孩子，辅导孩子的作业，还要周末带孩子去参加各种培训班。如果孩子学习成绩下降，母亲就会认为是自己的懈怠耽误了孩子，而更加卖力。母亲因为神经衰弱经常失眠，可这有什么办法呢？哥哥婚姻不幸，事业又是关键，孩子也要健康成长，这一切困难，做母亲的怎么会袖手旁观呢？她永远都是这样，随时为儿女作着牺牲时间和透支健康的准备。

　　无意中，母亲说后天老舅过生日，她没裤子穿。末了，又补充道，前几年你的那条绒裤不错，弹性好，除了褪色外，不如照那件买一条吧。我很是惊讶！母亲不知道，那是前几年我花了三百多元买的裤子，可是由于洗衣不当，颜色暗淡，显得有些陈旧，被我淘汰在母亲家，原打算把它送给乡下的小姨穿。没想到，母亲竟然又穿了几年。

　　在商场试穿了数次后，母亲没有耐心了。我建议她到其它商场转转，她死活不同意。最后她才说，这里的衣服太贵了，她还是去北塘市场买吧。这个北塘市场属于低档次的服饰商场，母亲给自己买衣服从不进这些高档商场，她说衣服穿在身上，只要起到保暖和遮掩的作用就行，高档商场只是用来开开眼界的。花几百元钱买条裤子，太奢侈了。

　　母亲这番话，深深触动了我。婚后这几年，家中经济也并不是非常宽裕，父母看到我们的压力大，总是想法设法的给予我们生活上的补贴。儿子换季的衣服、学习用具和课外书籍，家中大大小小的锅碗瓢盆中以及一些日用品，母亲总是适时送到。而一直以来，我对这一切视若无睹。而母亲从没用过我一分钱，只是对我说，有剩余了自己存着。有时候良心发现了，本想给母亲点补偿，她却说，算了吧，你那点工资也不是很宽裕，要有这心思，不如给公公婆婆买点东西，让老人也高兴高兴。

　　做女儿的永远以为母爱是无偿馈赠的。仔细回想婚后这十年来的日子，我除了关心过自己心情，关心过儿子的健康，关心过婚姻的质量，关心过丈夫的事业，很少这样去关注母亲的身体了。每天下午下班，吃完母亲做好的饭菜，遂拉着儿子的手以作业繁多为由急匆匆的赶快回家。几年时间里，从没有认真在母亲的脸上停留过一分钟，我总以为她还很年轻，身体硬朗，从她和我短暂的聊天中，我想像着她每天过着退休老人应该享有的幸福日子，每天清晨送完孩子后去广场锻炼身体，尔后去超市购物，偶尔参加同学聚会，日子平淡却也有序，忙碌中也充盈着欢笑，从没这样认真地去端详她的苍老。

　　树欲静而风不止，子欲养而亲不在。 对母亲的这种爱，我想，除了用无私、伟大、高贵的词语去形容外，再有的，只剩下内疚和省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