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时候我简直……”朋友说到这儿，声音哽咽了一下，接着泪光莹莹。我们坐在一间有落地窗的咖啡馆里，夜色中，朋友的私家车反射着霓虹灯的五彩光色。

　　“我前些日子回家看望了父母。说起来，我差不多大半年没有回家了。”咖啡馆里萨克斯吹奏的《回家》拨动了朋友的心弦。

　　朋友的家与父母的住所相隔两个街区。朋友说他太忙了，平时只是打电话问候问候老父母。多半是母亲接的电话。母亲总在电话里说，你忙你的，有空打个电话就行了。这几天下雪了，他打电话去，是父亲接的电话。父亲说，你妈摔了一跤，已经睡了，不要紧的，你忙就不要过来了……那时候才晚上七点。

　　他从父亲的声音里听出了弦外之音。他很快赶到了父母家。朋友说，他见到父母的一刹那，内心猛地刺痛了一下。大半年不见，父母明显老了。不知道什么时候，父亲脸上竟然已有了老年斑。母亲躺在床上已经两天了，虽然没有伤筋动骨，却也不能行走。父母对他的到来喜出望外，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。母亲是下雪的第二天滑了一跤，医生说是轻微的脑震荡，需要卧床休息。父亲的记忆已经大不如以前，母亲的一份保单总也找不到。朋友在找到保单的时候，意外地发现了一沓献血卡。献血卡陈旧得已经发黄了，上面贴着母亲年轻时的照片，所记载的日期从1962年至1964年。朋友数了数，一共有9张……

　　朋友说不下去了。许久，他才说道，在那一刻，他的心灵被震撼了。他仿佛回到了过去，当时的情景依稀凸现出来。小时候，家里人多，只有父亲一人工作。父亲的单位远在30公里外的郊区，一个星期回家一次。生活的担子压在母亲肩上。母亲为孩子的吃饭穿衣发愁，更为每学期的学费发愁。记得有一天上午，母亲带回家四个油糕和一只暖水杯。母亲将油糕分成5份，加了开水，还放了红糖。大家像过节一样高兴坏了。母亲做完这件事后，就上床睡觉了。他记得他当时看见母亲脸色苍白，曾好奇地问母亲，“妈，你怎么啦？”可是母亲当时什么也没说。朋友说，当他重提这件往事时，母亲说，那年三个孩子要交学费。她输了300cc血，护士给了她4个油糕。那时候，母亲差不多每隔三四个月就要献一次血，护士都认识她了。有个护士给了母亲一小包红糖。油糕和红糖，母亲都没舍得吃。回家的路上，母亲买回了盼望已久的暖水杯。

　　朋友扑在母亲怀里泣不成声，父亲也在一旁老泪纵横。母亲抹着泪说，“你们都有出息了，妈高兴啊！”母亲随后淡淡地说，没什么，都是过去的事了。

　　朋友说，说起来，他也算得上事业有成了。他感谢帮助过他的人，却从未想过，最应该感谢的其实是自己的父母。

　　我们这一生得到的地位、名誉、金钱，都源自父母的无私之爱。比起我们所得到的，母爱才是世界上最珍贵的。

　　■宋海年